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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之八 会语 门人乐安詹事讲明甫校梓(7)

海春书院会讲

昆阳州守夏子适从归化尹迁莅州治,因请视学及举行乡约于海春书院,院乃署州事丽江二守潘子即学旧基而为之者,其前面滇海。予昨以治海经是,咸苦水势横溢,民居、民田溺为巨浸。今下流既导,田间惟溪水一泓,余则悉已种苗,青绿盈畴,民之髦倪颂乐者洋洋矣。予谢诸职事勤绩已,随偕坐少休。客有指阶除柏林告曰:“前年有司迁学,议伐宫墙多树以充梓材,树栖群鸟俱徙巢他林,窅无影迹。昨分守同野李公命二守君止勿伐,群鸟一夕归巢如故。”

言讫,翎羽翩纷,音声鼓噪,与诸父老子弟乐意若相关然。予因忆向时夏子召归化时以事至省,予及分守李公延相谈性学,夏子坚以所见自执,谓性命非下学可与,予为辨析,直继日以夜。后别且数月,兹来同游于泮林海岸,听鸟观鱼,夷犹静止,似与畴昔之夜执语迥异,乃讶而询以所得,夏子忻然对曰:“渔以俗习牿我天良,恒谓‘圣贤非人可及’,故究情考索、并力支吾,求之愈劳而去之益远。岂知性命诸天,本吾固有。尝于日用之间,自视言动事为其停当处,虽古之儒先贤哲亦难以殊论,是以近来考索支吾虽不敢废,然甚不为拘迫而吃力矣。”

其意将进而相谢,予止而谓曰:“子之近得比之前时果大径庭,但停当一字尚恐或未尽停当也。”

潘子亦从旁笑曰:“世之人欲求停当二字为甚难,夏兄则去停当二字亦又甚难也。”

夏子瞿然曰:“言动事为可不要停当耶?”

予曰:“可知言动事为方才可说停当,则子之停当有时而要,有时而不要矣。独不观兹柏林之禽鸟乎?其飞鸣之相关何如也?又不观海畴之青苗乎?其生机之萌茁何如也?子若拘拘以停当求之,在此鸟此苗何时而为停当、何时而为不停当耶?《易》曰‘水流而不息,物生而不穷’,造化之妙,原是贯彻浑融。吾子蚤作而夜寐,笑嬉而偃息,无往莫非此体,岂待言动事为方思量得个停当?又岂直待言动事为停当方始说道与古先贤哲不殊?若如是用功、如是作见,则未临言动事为固是错过,而既临言动事为亦总是错过矣。”

夏子憬然自省,作而应曰:“子在川上谓‘不舍昼夜’,吾人心体决不可一息有间。况今当下生意津津,真不殊于禽鸟、不殊于新苗,往时万物一体之仁果觉浑沦成片矣。翻思前此欲求停当,岂不是个善念?但善便落一边:既有一边善,便有一边不善;既有一段善,便有一段不善。如何能得昼夜相通?如何能得万物一体?故知颜子不改其乐、孔子再四叹而贤之,亦因颜子得此不息之体,其乐自不能改。若只说颜子能以贫自安而不改,则吾辈稍有志向亦可勉而为之,恐难以动孔子之叹如是也。”

予曰:“子之所见,果于所执而将浑化,但愿自今以后,日同诸生将此生生之机畅达敷布,俾一州二邑父老子弟俱忻忻以兴孝兴弟,相养相安,共兹林之禽鸟而和鸣,并兹畴之嘉禾而秀颍。则万物并育之风、六合同春之象行自昆阳而肇端以莫可涯量矣!”

潘子复从旁赞曰:“夏子初任而过,承公勖。诗曰:‘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’,公之好而示之夏子也亦至矣!敬共为夏子拜嘉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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