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文苑

捕蛇者说

唐朝·柳宗元

  永州之野产异蛇:黑质而白章,触草木尽死;以啮人,无御之者。然得而腊之以为饵,可以已大风、挛踠、瘘疠,去死肌,杀三虫。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,岁赋其二。募有能捕之者,当其租入。永之人争奔走焉。

  有蒋氏者,专其利三世矣。问之,则曰:“吾祖死于是,吾父死于是,今吾嗣为之十二年,几死者数矣。”言之貌若甚戚者。余悲之,且曰:“若毒之乎?余将告于莅事者,更若役,复若赋,则何如?”蒋氏大戚,汪然出涕,曰:“君将哀而生之乎?则吾斯役之不幸,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。向吾不为斯役,则久已病矣。自吾氏三世居是乡,积于今六十岁矣。而乡邻之生日蹙,殚其地之出,竭其庐之入。号呼而转徙,饥渴而顿踣。触风雨,犯寒暑,呼嘘毒疠,往往而死者,相藉也。曩与吾祖居者,今其室十无一焉。与吾父居者,今其室十无二三焉。与吾居十二年者,今其室十无四五焉。非死即徙尔,而吾以捕蛇独存。悍吏之来吾乡,叫嚣乎东西,隳突乎南北;哗然而骇者,虽鸡狗不得宁焉。吾恂恂而起,视其缶,而吾蛇尚存,则弛然而卧。谨食之,时而献焉。退而甘食其土之有,以尽吾齿。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,其余则熙熙而乐,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。今虽死乎此,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,又安敢毒耶?”

  余闻而愈悲,孔子曰:“苛政猛于虎也!”吾尝疑乎是,今以蒋氏观之,犹信。呜呼!孰知赋敛之毒,有甚于是蛇者乎!故为之说,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。

  (饥渴而顿踣 一作:饿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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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翻译

    译文及注释

    译文

    永州的野外出产一种奇特的蛇,(它有着)黑色的底子白色的花纹;如果这种蛇碰到草木,草木全都干枯而死;如果蛇用牙齿咬人,没有能够抵挡(蛇毒)的方法。然而捉到后晾干把它用来作成药饵,可以用来治愈大风、挛踠、瘘、疠,去除死肉,杀死人体内的寄生虫。起初,太医用皇帝的命令征集这种蛇,每年征收这种蛇两次,招募能够捕捉这种蛇的人,充抵他的赋税缴纳。永州的人都争着去做(捕蛇)这件事。
    有个姓蒋的人家,享有这种(捕蛇而不纳税的)好处已经三代了。我问他,他却说:“我的祖父死在捕蛇这件差事上,我父亲也死在这件事情上。现在我继承祖业干这差事也已十二年了,险些丧命也有好几次了。”他说这番话时,脸上好像很忧伤的样子。
    我很同情他,并且说:“你怨恨这差事吗?我打算告诉管理政事的地方官,让他更换你的差事,恢复你的赋税,那怎么样?”
    蒋氏(听了),更加悲伤,满眼含泪地说:“你要哀怜我,使我活下去吗?然而我干这差事的不幸,还比不上恢复我缴纳赋税的不幸那么厉害呀。(假使)从前我不当这个差,那我就早已困苦不堪了。自从我家三代住到这个地方,累计到现在,已经六十年了,可乡邻们的生活一天天地窘迫,把他们土地上生产出来的都拿去,把他们家里的收入也尽数拿去(交租税仍不够),只得号啕痛哭辗转逃亡,又饥又渴倒在地上,(一路上)顶着狂风暴雨,冒着严寒酷暑,呼吸着带毒的疫气,一个接一个死去,处处死人互相压着。从前和我祖父同住在这里的,现在十户当中剩不下一户了;和我父亲住在一起的人家,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两三户了;和我一起住了十二年的人家,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四五户了。那些人家不是死了就是迁走了。 可是我却凭借捕蛇这个差事才唯独存活了下来。凶暴的官吏来到我乡,到处吵嚷叫嚣,到处骚扰,那种喧闹叫嚷着惊扰乡民的气势,(不要说人)即使鸡狗也不能够安宁啊!我就小心翼翼地起来,看看我的瓦罐,我的蛇还在,就放心地躺下了。我小心地喂养蛇,到规定的日子把它献上去。回家后有滋有味地吃着田地里出产的东西,来度过我的余年。估计一年当中冒死的情况只是两次,其余时间我都可以快快乐乐地过日子。哪像我的乡邻们那样天天都有死亡的威胁呢!现在我即使死在这差事上,与我的乡邻相比,我已经死在(他们)后面了,又怎么敢怨恨(捕蛇这件事)呢?”
    我听了(蒋氏的诉说)越听越悲伤。孔子说:“苛酷的统治比老虎还要凶暴啊!”我曾经怀疑过这句话,现在根据蒋氏的遭遇来看这句话,还真是可信的。唉!谁知道苛捐杂税的毒害比这种毒蛇的毒害更厉害呢!所以(我)写了这篇“说”,以期待那些朝廷派出的用来考察民情的人得到它。
    注释
    1.之:的。
    2.野:郊外。
    3.产:生产。
    4.异:奇特的。
    5.章,花纹。
    6.触:碰。
    7.尽:全。
    8.以:假设连词,如果。
    9.啮:咬。
    10.御:抵挡。
    11之:代词,指被毒蛇咬后的伤毒。
    12然得而腊之:然,但。得,抓住。而,表顺接。之,它,代永州的异蛇。
    13腊(xī):干肉,这里作动词用,指把蛇肉晾干。
    14以为饵:以,用来。为,作为。饵,糕饼,这里指药饵。即药引子
    15可以:可以用来。可,可以。以,用来。
    16已:止,治愈。
    17去死肌:去除腐肉。去,去除。死肌,死肉,腐肉。
    18三虫:泛指人体内的寄生虫。
    19其始:其,助词,不译。始:刚开始。
    20太医以王命聚之:以,用。命:命令。聚,征集。之:这种蛇,指永州异蛇。
    21岁赋其二:岁,每年。赋,征收、敛取。其,这种蛇,指永州异蛇。二,两次
    22募:招收。
    23者:……的人。
    24当其租入:(允许用蛇)抵他的税收。当,抵。
    25奔走:指忙着做某件事。
    26焉:兼词,于之,在捕蛇这件事上。也可理解为——语气词兼代词。
    27专其利:独占这种(捕蛇而不用交税的)好处。
    28则:却。
    29死于是:死在(捕蛇)这件事上。
    30今:现在。
    31嗣:继承。
    32数:几次
    33为之:做捕蛇这件事。
    34几(jī):几乎,差点儿.
    34几死者:几乎要被蛇咬死的情况。
    35数:多次。
    36言之:之,音节助词,无实义。
    37貌若甚戚者:表情好像非常忧伤的样子。戚,忧伤。
    38余悲之:我同情他。
    39且:并且。
    40若毒之乎:你怨恨(捕蛇)这件事吗。
    41将:打算。
    42于:向。
    43莅事者:管理政事的人,指地方官。莅事:视事 ,处理公务。
    44更若役:更换你的差事。役:差事。
    45复:恢复。赋:赋税。
    46则何如:那么怎么样。
    47大:非常。
    48汪然:满眼含泪的样子。
    49涕:眼泪。
    50生:使……活下去。
    51斯:此,这。
    52若:1、比得上。2、好像3、你
    53甚:那么。
    54向:从前。
    55为:做。
    56病:困苦不堪。
    57自:自从。
    58居:居住。
    59积于今:算到现在。积,一年一年累积起来。
    60生:生活。
    61日:一天天。
    62蹙:窘迫。
    63徙:迁移。
    64殚:尽,竭尽。
    65竭:尽。
    66庐:简

    文言现象

    一词多义

    有蒋氏者:…的人
    几死者数矣:…的情况
    貌若甚戚者:…的样子

    若毒之乎:你
    更若役,复若赋:你的
    貌若甚戚者:好像
    徐公不若君之美:比得上

   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:作为
    今吾嗣为之十二年:做,干
    故为之说:写,写作。

    可以已大风:止,这里指“治愈”的意思
    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:已经
    则久已病矣:早已

    岁赋其二:征收,敛取
    孰知赋敛之毒……:赋税

    可以已……瘘、疠:恶疮
    呼嘘毒疠:指瘟疫

    当其租入:缴纳
    竭其庐之入:收入

    岁赋其二:每年
    积于今六十岁矣:年

    貌若甚戚者:很,非常
    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:厉害
    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:超过

    君将哀而生之乎:使…活下去
    而乡邻之生日蹙:生活

    退而甘食其土之有:吃
    谨食之:通“饲”,喂养

    今以蒋氏观之:看
    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:考察
    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: 景象

    若毒之乎?:痛恨,怨恨
    呼嘘毒疠:有毒的
    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:毒害

    余悲之:怜悯,哀怜
    余闻而愈悲:悲愤,悲伤

    今其室十无一焉:语气词
    时而献焉:代词,指蛇
    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:代词,指作者的这篇文章

   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:捕得,捉来
    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:得到

    蒋氏大戚,汪然出涕曰:……的样子
   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:可是,但是

    永之人争奔走焉:助词,的
    今吾嗣为之十二年:捕蛇这件事
    悍吏之来吾乡:主谓之间,取消句子独立性,无实际意义

    吾恂恂而起:表修饰关系
    黑质而白章:表并列关系
   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:表承接关系 虚词总结

    永州之野产异蛇:的
    悍吏之来吾乡:取消句子独立性,不做翻译。
    问之,则曰:代词,代指蒋氏
    君将哀而生之乎:代词,代自己,我
    今吾嗣为之十二年:代词,代指捕蛇这件事
    以啮人,无御之者:代物,代指蛇咬后的伤势
    言之,貌若甚戚者:代词,代指前面的话语

    以啮人:假设连词,如果
    以王命聚之:用,凭
    而吾以捕蛇独存:靠
    今以蒋氏观之:根据
    故为之说,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:以便
    以尽吾齿:来

    永之人争奔走焉:兼词(语气词兼代词),代捕蛇这件事
    时而献焉:代词,代蛇
    今其室十无一焉:用于句末,带有估计的语气
    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:代词,指这篇文章

    吾祖死于是:在
    余将告于莅事者:给
    积于今六十岁矣:到
    苛政猛于虎也:比
    而 (虚词重点)
    黑质而白章:并列
    得而腊之以为饵:承接
    哀而生之乎:递进
    而乡邻之生日蹙:转折
    往往而死者相藉也:修饰
    非死则徙尔,而吾以捕蛇独存:转折
    哗然而骇者:修饰
    恂恂而起:修饰
    弛然而卧:修饰
    视其缶,而吾蛇尚存:承接
    时而献焉:修饰
    退而甘食:承接
    熙熙而乐:修饰
    余闻而愈悲:承接 通假字
    非死则徙尔 尔: 通"耳",罢了,助词,表感叹语气。
    谨食之 食:通"饲",小心地喂养它。 古今异义
    向吾不为斯役(向 古:(假使)从前 今:方向)
    则久已病矣 (病 古:困苦不堪 今:生病)
    以尽吾齿 (齿 古:岁月 今:牙齿)
    可以已大风、挛踠、瘘、疠(可以 古:可以用来 今:能够)
    去死肌 (去 古:去除 今:到...地方)
    往往而死者相藉也(往往 古:到处 今:常常)
    汪然出涕曰(汪然 古:眼泪流出来的样子 今:水深的样子)
    汪然出涕曰(涕 古:眼泪 今:鼻涕)
    而乡邻之生日蹙(生日 古:生活一天天 今:(人)出生的日子)
    于是(古:在这件事上 今:连词) 词类活用
    1.然得而(腊)之以为饵 名词作动词,把肉晾干
    2.(岁)赋其二 名词作状语,每年
    3.岁(赋)其二 名词作动词,征收赋税
    4.君将哀而(生)之乎 形容词作动词,使……活下来
    5.而乡邻之生(日)蹙 名词作状语,一天天
    6.殚其地之(出) 动词作名词,指地里的收成
    7.竭其庐之(入) 动词作名词,指家里的存粮
    8.(时)而献焉 名词作状语,到(规定献蛇)的时候
    9.退而(甘)食其土之有 形容词作状语,滋味甘甜
    雅俗共赏

    创作背景

    柳宗元所处的时代,是唐王朝由盛到衰的历史转折时期。公元755年安禄山之乱后,中央政权与藩镇不断巩固自己的势力,对人民加重赋税。史书记载:中唐赋多而重,除法定的夏、秋两税外,加征种种苛税。繁重的苛捐杂税,使劳动人民苦不堪言,如再遇天灾,无疑雪上加霜,他们纷纷逃亡、流浪,以至十室九空。柳宗元在唐顺宗时期,参与了以王叔文为首的永贞革新运动。因反对派的强烈反抗,革新运动一百四十多天后失败,顺宗退位,王叔文被杀,柳宗元贬为永州(今属湖南)司马。在永州的十年期间,柳宗元大量地接触下层,目睹当地人民“非死则徙尔”的悲惨景象,感到有责任用自己的笔来反映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,希望最高统治者能借此体察民情,推行善政。柳宗元看到“永州之野产异蛇”,听到有蒋氏者“专其利有三世”的事例,他以进步的思想和身边的素材构思了这篇《捕蛇者说》。

    赏析

    蒋氏在自述中提到“自吾氏三世居是乡,积于今六十岁矣,而乡邻之生日蹙”。这里说的“六十岁”,指的是唐玄宗天宝中期(746—750)到唐宪宗元和初期(805—810)这一段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,战乱频繁,先后发生过安史之乱、对吐蕃的战争、朱泚叛乱等等,全国户口锐减,朝廷随意增设税收官,多立名目,旧税加新税,无有限制,使人民的负担日益加重。尽管在唐德宗建中元年(780)颁布了两税法(分夏、秋两次交税,即课文中说的“岁赋其二”),并明文规定“敢在两税外加敛一文钱,以枉法论”,但这不过是欺骗百姓的手段,事实正如陆贽所说:“大历中供军、进奉之类,既收入两税,今于两税之外,复又并存”;又说加税时“诏敕皆谓权宜,悉令事毕停罢。息兵已久,加税如初”。人民在重赋逼迫下逃往他乡,但悍吏仍不放过,“有流亡则摊出(由存留户共同负担),已重者愈重”。从这些情况来看,柳宗元“赋敛之毒有甚是蛇”的论断是完全正确的。
    第一段(1)这是作者设置的一个悬念,为下文埋下伏线,暗示了当时的世上还有比毒蛇更毒的东西,使读者产生了急切读下去的愿望。(2)这一段重在写毒蛇之“异”,从三个方面加以描绘:一是颜色之异,二是毒性之异,三是用途之异,可以用来治愈麻风、手脚、脖肿、恶疮,消除坏死的肌肉,杀死人体内的寄生虫。因而皇帝发布命令,一年征两次,可以抵消应交的租税,因此从那以后“永之人争奔走焉。”作者只用“争奔走”三字,就把永州百姓争先恐后,不辞劳苦,冒死捕蛇的情景显示出来了。
    第二段从“有蒋氏者”到“又安敢毒耶”。包括2、3、4三个小段,是全文的重心。
    由“异蛇”引出了主人公“捕蛇者”——蒋氏。先写蒋氏三代捕蛇之“利”,继而写捕蛇之“害”——“吾祖”、“吾父”、“吾”三代有的“死于是”,有的“几死者数矣”一个“且曰”,将写“利”转为写“害”,再用蒋氏的神情“貌若甚戚”极其生动地写出了“捕蛇”并非好事,“争奔走焉”实属无奈,字里行间,深含悲苦。只“言之貌甚戚者”一句,便把他回首往事,悲痛在心,哀形于色的情态勾勒了出来。明明是备受毒蛇之苦,却说独享捕蛇之利,在这极为矛盾的境况中,更见其内心的酸楚。
    于是作者接下来说,“余悲之,”且曰:“若毒之乎?余将告于莅事者,更若役,复若赋,则如何?”在为蒋氏的不幸遭遇悲痛的同时,好心地提出了一个解脱危险的办法。这几句话句子简短,语气急促。而且连用了三个“若”,表明“余”是面对面地与蒋氏交谈,态度是诚恳的,帮助对方的心情是急切的,办法也似切实可行。
    可出乎意料的是蒋氏并没有接受,他“大戚,汪然出涕曰……”蒋氏的这番话态度同样恳切,语气也十分肯定,表明了毒蛇可怕,但赋敛之毒更可怕。
    这话怎么讲呢?蒋氏说了这几层意思:
    一层意思是蒋氏祖孙三代在这个地方住了六十几年了,亲眼见到同村人的遭遇邻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窘迫,他们把田里的出产全部拿出,把家里的收入全部用尽,也交不够租赋,只得哭号着辗转迁徙,饥渴交迫而倒毙在地,顶着狂风暴雨的袭击,受着严寒酷暑的煎熬,呼吸着带毒的疫气,常常是死去的人一个压一个。从前和我爷爷住在一起的人家,现在十户当中难得有一户了;和我父亲住在一起的人家,现在十户当中难得有两三户了;和我一起住了十二年的人家,现在十户当中难得有四五户了。那些人家不是死绝了就是迁走了。而我却由于捕蛇而独自存活下来。《柳文指要》引录了林西冲一文,算一笔唐代的赋税账:“按唐史,元和年间,李吉甫撰《国计薄》上至宪宗,除藩镇诸道外,税户比天宝四分减三,天下兵仰给者,比天宝三分增一,大率二户资一兵,其水旱所伤,非时调发,不在此数,是民间之重敛难堪可知,而子厚之谪永州,正当其时也.”因知文中所言,自是实录。
    第二层意思是:那些凶暴的官吏到乡下催租逼税的时候,到处狂呼乱叫,到处喧闹骚扰,那种吓人的气势,就连鸡犬也不得安宁.而这时他小心翼翼地起来看看自己的瓦罐,只见捕来的蛇还在,便可以放心地躺下了。他细心地喂养蛇,到规定的时间把它当租税缴上去。回来后;就能美美地享用自己田里的出产,安度岁月。
    第三层意思是:这样看来,一年当中他冒生命危险有两次,而其余的时间就可以坦然快乐地过日子,。哪像乡邻们天天都受着死亡的威胁呢?即使现在因捕蛇而丧生;比起乡邻们来,也是后死了。哪还敢怨恨捕蛇这个差使犯?
    蒋氏的这一番话,以他“以捕蛇独存”和乡邻们“非死则徙”相对比,以他“弛然而卧”和乡邻们将受悍吏袭扰相对比,以他一岁之犯死者二”和乡邻们“旦旦有是”相对比,说明捕蛇之不幸,确实“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”。可见他在讲述三代人受蛇毒之害时“貌若甚戚”,而当听了要恢复他的赋税时却“大戚,汪然出涕”地恳求。完全是出于真情。蒋氏的话,发自肺腑,带着血泪,听来怎不令人心碎?
    作者在文章的第三部分,也就是结尾一段说:“余闻而愈悲”,比听蒋氏讲一家人的苦难时更加悲痛了.想到自己过去对孔子所说说“苛政猛于虎”这句话

    写作特点

    一、使用衬托突出重点
    第一部分即是第一自然段,重点突出了永州之蛇的特点。开头至“无御之者”,极力刻画出蛇的毒性异常,令人闻之色变。接下来至“杀三虫”写出了蛇的功用异常。而这也是造成永州捕蛇者命运悲剧的重要原因:封建统治者征集异蛇,每年征收两次,可以抵消应缴纳的租税。作者仅用“争奔走”三个字,就写出了永州百姓争先恐后、冒死捕蛇的情形。百姓惧怕原因即繁重的赋役。
    文本写毒蛇之害以衬托重赋苛政之害。捕蛇以抵赋,蒋氏之祖、父死在这上头,而蒋氏却甘愿干此差事,衬托出“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”。 
    二、使用对比表现主题
    第二部分从“有蒋氏者”到“又安敢毒邪”,是写捕蛇者自述悲惨遭遇,笔法曲折。是全文的重心。先说蒋氏“专其利三世矣”,但这是以他祖父、父亲的死于非命和自己的九死一生为代价的,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。既然这样,好心的作者准备帮他解决困境。出人意料的是,蒋氏“大戚”,并“汪然出涕”,开始了沉痛的陈述。蒋氏的这番话大致有以下几层意思:一是恢复他的赋役将会使他遭遇更大的不幸;二是蒋氏祖孙三代在这个地方居住长达六十年,亲眼看到同村的人因为缴纳赋税,背井离乡甚至十室九空,而只有自己因为捕蛇才得以侥幸生存下来;三是凶暴的官吏到乡下催租逼税时飞扬跋扈,到处叫嚣,到处骚扰,弄得鸡犬不宁;四是说自己愿意一年当中冒两次生命危险去换取其余时间的安乐。
    蒋氏的这番话,主要运用了对比的手法。以他“以捕蛇读存”和乡亲们“非死则徙”相对比;以他“弛然而卧”和乡亲们的惊恐相对比;以他“一岁之犯死者二”和乡邻“旦旦有是”相对比,说明捕蛇之不幸,确实“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”。
    文章从多角度进行对比,从各层面揭示了严重的社会问题。死亡与生存的对比:文章以其乡邻60年来由于苛赋之迫而“非死则徙”的遭遇与蒋氏“以捕蛇独存”的状况作对比,触目惊心地表明“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”。乡邻的痛苦是“旦旦有是”;而蒋氏“一岁之犯死者二焉”。诸多对比有力地突出了文章主题。
    《捕蛇者说》叙事开篇,因事而感,因感而议。柳宗元由异蛇引出异事,由异事导出异理,即由蛇、征蛇、捕蛇、捕蛇人、捕蛇者说依次刻画描写,以蛇毒与赋敛之毒相对举而成文。全文先事后理、因前果后,处处设比,文风委婉曲折,波澜纵横,脉络清晰,层层递进。阅读本文时应注意行文的曲折和卒章显志,对比的写法。
    三、使用议论、抒情表达写作目的
    第三部分即文章结尾段,是议论和抒情的完美结合。作者听完蒋氏的话后,深受震动。引用孔子的话可谓恰到好处,由“苛政猛于虎”类推出“孰知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乎”这一结论,并且用“蛇毒”衬托“赋毒”。“故为之说,以俟乎观人风者得焉”则是作者写作此文的根本目的。从中可看出作者的无奈:自己如今位卑权轻,无能为力,只有寄希望于那些视察民风的封建官员。读来倍感愤懑。

    主题思想

    《捕蛇者说》主题思想即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
    柳宗元生活于唐王朝由盛到衰的时代,经过了“安史之乱”,社会各种矛盾异常尖锐复杂。统治者为了筹措军费和满足个人挥霍,加紧了对人民的横征暴敛,增加盐税、间架税(房税)、货物税等。
    由于税上加税,“故农人日困,末业日增”,“愁怨之声,盈于远近”。大批农民纷纷逃亡,社会生产日益凋蔽。贞元二十一年亦即永贞元年(公元805年),唐顺宗李诵即位,王叔文被重用。
    柳宗元二十九岁作监察御史在京任职期间,就参加了以王叔文为首的进步知识分子的”政治集团“。王叔文受重用,柳宗元也被提升为礼部员外郎。王叔文,柳宗元等依靠顺宗的支持,着手改革弊政,减轻赋税,禁止宫市,释放宫女,惩办恶吏,选用贤臣。
    可是因为反对派的强烈反抗,这场革新运动仅进行了一百四十多天就以失败而告终。结果顺宗退位,王叔文被杀,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,他又改贬为永州司马。《捕蛇者说》就是柳宗元谪居永州时写的。柳宗元被贬之后,仍然坚持他革新政治的主张,他曾说“虽万受摈弃,不更乎内”,因此仍极不满于唐王朝的重赋繁税,希望减轻人民负担。柳宗元被贬谪后,与下层人民有所接触,对民间疾苦有所了解,且看到“永州之野产异蛇”,听到“有蒋氏者,专其利三世矣”之类的事迹,因此能以进步的政治观点为指导,为实际生活为素材加以构思。
    柳宗元写《捕蛇者说》,旨在说明“ 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” 。文本借事明道,溶理于事,因事说理,以蛇毒与赋毒相对举而成文。

    艺术构思

    作者以“蛇”为导引,步步深入地展开文字。全文以蛇开篇,至蛇收束,其中按照产蛇、募蛇、捕蛇,到捕蛇者、捕蛇者说的顺序步步递进,最后得出结论。虽然题为“捕蛇者说”,却不径从蒋氏叙起,而从“永州之野产异蛇”下笔。
    写蛇,饰之以“异”,使人醒目动心,便于为下文决口导流。写蛇之“异”,由外及内,从形到质。写性之异,一为有剧毒:“触草木,尽死;以啮人,无御之者”。“尽死” 、“无御”极言蛇毒之烈。
    一为大利:可以去毒疗疮治病。写性异,分出相对立的大毒大利两支,再以“赋”将这两支纽结起来。因有大利,才会造成“太医以王命聚之”。蛇能治病,为医家所重,为太医所重,更见其功效之大。正因为被皇家的医官重视,才会“以王命聚之” 。“王命聚之”,不仅说明蛇有大用,也反映了蛇有剧毒,一般地求之不得,买之不能,非以最高权力的“王命”不可。
    可是,虽令出于帝王,也不过“岁赋其二”,仍然不容易得到,这更显示了人们害怕毒蛇的程度。正因为皇家既要蛇,又不易得到蛇,才迫使官府采取“当其租入”的办法。租,是王室赖以活命之本;蛇,乃王室借以保命之物。纳租,属于王事;征蛇,出于王命。由于蛇和租在王家的利益上一致,这才出现了“ 当其租入”的措施,将两种本来毫不相关的事物联结起来。这一联结,也就为永州人冒死捕蛇埋上了伏线,为将蛇毒与赋毒比较立下了张本。
    作者就是循着这样的思路,由异蛇引出异事,由异事导出异理——由蛇写到捕蛇,由捕蛇者写到捕蛇者说,先事后理,因前果后,脉络请晰,层层递进。作者以“蛇毒”为陪衬,通过反复对比揭示主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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